大家都知道,保姆、月嫂、育儿嫂、育婴师、护工、管家、钟点工,千万的家政保姆维系了无数城市家庭的正常运转。她们是女儿、妻子、母亲、农村人、中年人,她们时刻面对着生活拮据、雇主刁难、前途迷茫。
根据统计,中国有超过2000万的家政服务人员,当中绝大部分是女性。在她们勤勤恳恳付出自己的劳动、为雇主看孩子、洗衣服、做饭和照顾老人,但她们的声音却很难被听见。
2000万家政工的酸甜苦辣
“作为女性,在命运面前,努力追求独立和自由时所爆发出的那种坚强而隐忍的生命力。这是在旁观者看来已近绝望、可当事人仍在埋头顽强生长的力量。这种力量也许无法穿透一切现实障碍,却足以让个体熠熠生辉。”
地域被黑,让我差点和家政“失之交臂”
初来北京的时候,因为是河南人,因为地域被黑,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。那个时候,我去崇文门面试,面试官问我的籍贯,我如实告诉他,我是河南人。面试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。尽管我已经考取了最顶级的育婴师证书,依然觉得忐忑不安。但是李姐告诉我,要靠自己的能力,去突破魔咒。
上岗。
过了一段时间,来了一个雇主,他是东北人,爱人是天津人。我记得他进门面试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河南人,我颇受打击。公司老师从培训部调了三个山西人,我只能很失落地在角落里看她们面试。
面试完她们之后,雇主问:“你们这里有没有在别墅工作过的?”这时,我死马当作活马医,硬着头皮把暂住证、身份证、育婴师证、体检证一一摆在桌子上,问雇主:“您看看行吗?”他看了一眼,给他爱人打了电话,我接过电话和他爱人聊了15分钟。爽快的东北人雇主二话不说,就这样把我带走了。
信任。
在他家,我一做就做了三年,直到孩子上了幼儿园。孩子是九月份上幼儿园的,但是回家见不到我就老哭,于是我拖到春节才离开。离职前一个月,我就和孩子的妈妈说了离开的事,孩子妈妈问为什么,我说:“现在孩子已经大了,你花这么多钱雇我,不划算了。
你可以请个小时工,做做家务。我也再去找个小孩子带,多挣点钱。”孩子妈妈也很通情达理,我们的关系很好,直到现在都还有联系。当时我走的时候,孩子爸爸说:“是你改变了我对河南人的看法。”
这句话,我一直都记得。
个人情感付出多,亏欠子女多自责
张大姐在南四环外的住处,是和好几个家政工姐妹一起找的。“有些孩子才几岁的就出来了,看到雇主家的孩子和自己的差不多大,总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孩子。合同期满雇主让她走人,一想到要离开那孩子,感觉就和亲骨肉分离差不多。”
在农村母亲外出从事家政工作的同时,她们留守在老家的孩子往往却缺乏照顾。“姐妹们忙到一天,全身又酸又疼,可刚一躺下去想到老家的孩子,就惦记的得睡不着”,张大姐说着都觉得心酸,“过年好不容易回趟家,发现孩子却跟自己不亲,要是孩子稍微大了还会埋怨妈妈不管自己,只会照顾别人家的孩子。”
张大姐不知道的是,这就是家政服务需要付出的情感劳动,最早是由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学者亚莉·霍奇查尔德提出的。家政工在照顾雇主和家庭成员的时候,需要投入大量的耐心和关爱,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她们无法陪伴在家人身边照顾她们的痛楚。
高收入背后令人心酸
我是安徽马鞍山人,小学毕业后开始打工,陆续卖过豆腐、早点,做过纺织工,开过麻辣烫摊铺,目前在京从事家政行业十余年。
在雇主家服务时,有一次,我打个鸡蛋汤,他家人会说“这个鸡蛋吃起来真柴。
说真的,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,喝鸡蛋汤能吃出鸡蛋柴;如果做肉菜,也经常会说,这肉怎么这么臭?
但其实所有食材,都是经过女主人去超市精细挑选买来的。中间因为做饭的问题,他们曾两度找我谈心,想要换掉我。
可能也是找不到再比我合适的人,又不得不作罢。
这家人的小女儿才上幼儿园中班,也从未正眼瞧过我们。小女孩喜欢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,我有次边收抬边提醒她不要乱放。
她却振振有词地对我说:“我为什么不能乱扔?你是阿姨,来我家就是干活的。我不扔,你哪来的活儿干?
每月除了日常生活开销,还能节省下来一部分钱给家人汇去。我们两口子常年在外打工,孩子出生后便一直放在爷爷奶奶家照看。
在京打工十余年,我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孩子。和儿子的见面时间,全部加起来都不满一年。
还记得在那户人家干活时,儿子来京看我。因为我还要上班,就只能把娃锁家里我向他们请三天假陪儿子玩,女主人却说家里离不开人,无论如何都不给假。
记得孩子回家那天下了暴雨。我骑着三轮车,把孩子送到火车站。孩子舍不得我,他哭我也哭。大雨倾盆而下,浇得我心头滚烫。
没想到第二天,女主人通知我,给我放一个礼拜的假。
我当时真的很崩溃,儿子刚上火车,我就来上班了,却被通知明天就不用来了。理由竟是他们要全家出去旅游一礼拜。
之后,我果断地辞工了。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就像刚从牢房出来一般,终于解脱了!
一人做家政养全家
刘红梅阿姨以及她的家政工作,是家庭唯一的经济支柱。然而,除了年纪还小儿子,刘红梅还需要照顾年迈体弱的老母亲,以及患精神分裂症的丈夫。
刘红梅今年45岁,自己患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。即使每天吃药维持,血糖依然不降。然而比起健康,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,生怕哪天被丈夫打死。她想过自杀,但为了儿子, 还是想再撑一撑,即使未来是那么令人绝望。
救命钱。
对常人而言,仅家庭暴力这一项就难以承受,何况丈夫还是不具备劳动能力的精神病患者。家庭的所有压力都集中在刘红梅一人身上。
家政工作就是我的救命钱,再苦再累也要承担下来。
刘红梅头一次干家政,是在父亲去世后。
11年前父亲肺癌去世,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。从老家回来,我跟妹妹借了50块钱坐车回济南,第二天就开始干家政了。当时什么都没有,就干24小时住家的。那时我已经结婚了。
第一份工一干就是三年,直到把客户家老人送走。老人的子女素质很高,对刘红梅尊重有加。住家麻烦点儿,总有这事儿那事儿,很多活要干。 老人失眠了,得陪她聊天,她上厕所也要陪着。
自从有了儿子,刘红梅就不再接住家的工作,改接八小时工。现在,她做着两份钟点工,上下午各半天。每天早上,她五点半起床给全家做早饭。等母亲和儿 子吃完,先送儿子上学,再回家把母亲的午饭准备好,然后去上班。下午下班后,她先去学校接儿子,再安排全家吃晚饭。晚上,等儿子做完作业上床睡觉了,她还要一人打扫家里的卫生。
这一天的活儿,都得干完呀......
刘红梅现在的客户也是一位母亲。客户了解刘红梅家中的情况,总是鼓励她,尽力帮她渡过难关。刘红梅休息时,客户家的小女儿还会主动打电话来 问:“阿姨,你怎么还不来?” 孩子跟我有感情了,离了她妈行,离了我不行。提到孩子,刘红梅总会开心地笑起来。
妈妈对雇主的孩子好,刘红梅的儿子一度还吃醋了。
我儿子不高兴,问我:“谁是你的孩子呀?”我说:“都是。妈妈得出去挣钱,要是陪着你,怎么挣钱呀?难道不给你交学费、不吃饭、不买衣服了?”慢慢地,他接受了, 还经常给雇主的孩子送礼物。
我儿子今年7岁,很懂事,家里情况他都知道。他从来没有自己花过钱,有时还说:“妈妈你怎么浪费呀?挣钱不容易啊。”
虽然他爸不好,但我儿子挺聪明,成绩也好。
孩子是我的希望,我真心觉得对不起他。
目前,全国有2000多万名家政工,这几个故事只是其中很小的分支,还有很多人的故事鲜少有人知道,很多家政大姐都是凭这双劳动的手进入到城市雇主家庭,一方面养活家人,另一方面也支持到城市千千万万的家庭照料。
家政工主要以外来工女性为主,她们以家庭为主要服务场所,向家庭提供各类服务,满足家庭生活各种需求。
迫于生计,她们不得不远离家人和家乡,投身到城市的家庭照料服务里。即使如此,她们也有着和你我一样的愿望:希望拥有体面平等的劳动,和幸福安定的生活。
她们和所有的劳动者一样,用辛勤的双手努力工作,撑起自己的小家,也照料好雇主的家。我们尽可能用冷静但饱含温柔的眼光,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些用双手努力生活的女人们。
信息发布:家政港小陈